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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初露，阿安挎着竹篮走进了村东的桑林。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，桑叶肥厚油绿。她抬手采摘时，总觉得林间有目光黏在背上。这感觉让她加快了动作，指尖被桑叶汁液染得发黑。

林间影动

桑树密密匝匝，晨雾尚未散尽。阿安弯腰摘取低处的嫩叶，忽然听见右侧传来枯枝折断的脆响。她猛地直起身，只见金大爷的身影在桑树后一闪而过，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格外扎眼。阿安的心跳快了几拍，她装作没看见，转身走向另一片桑丛。

篮子渐渐沉了，她的思绪却飘远了。去年这时节，丈夫还在家，两人总是一起来采桑。他会把最高的枝条拉下来，让她摘顶上的嫩芽。如今桑叶依旧年年绿，人却隔了山水。阿安抿了抿嘴，继续摘着叶子。

汁液如墨

二柱子的笑声从林子深处传来，带着几分刻意。阿安的手指微微发抖，她用力掐断一片桑叶，墨绿色的汁液瞬间涌出，顺着指缝流淌。这颜色浓得化不开，像极了夜里独自淌下的泪水。她想起丈夫离家前夜，煤油灯下他的侧脸，沉默如山。

桑林里的空气似乎更闷了。阿安用衣角擦去手上的汁液，那痕迹却固执地留在皮肤纹理里。她低头看了看竹篮，桑叶已经堆得冒尖，该回去了。可想到要穿过整片桑林才能走上田埂，她的脚步又迟疑了。

旧痕新绪

阿安选了条稍远但更开阔的小路。阳光透过桑叶缝隙洒下来，在她脚前投下晃动的光斑。这条路她和丈夫走过许多次，那时桑树还没这么高。如今树荫浓得遮天蔽日，就像这些日子心头越积越厚的情绪。

远处传来金大爷和二柱子的说话声，隐约飘着“王家媳妇”“一个人”的字眼。阿安把竹篮换到另一只胳膊上，加快了步子。桑叶的清香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，这味道本该让人安心，此刻却让她鼻尖发酸。

归途无声

田埂出现在桑林尽头，阿安松了口气。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墨绿的林子，晨雾已散，桑树静静立着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。只有她指尖残留的汁液颜色，和心头挥之不去得滞重，提醒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
阿安整了整肩上的篮子带子，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。篮里的桑叶还带着露水足够养好这一季的蚕。她盘算着晚上给丈夫写信时该说些什么，桑林里的事，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会提的。